在上周,英国住房和地方振兴部(DLUHC)宣布向全英20个较贫困城镇增加15亿英镑的拨款,加码其振兴地方建设计划。这20地将优先获得15亿英镑的棕地基金(Brownfield Fund),用以重建被称为“棕地”的废弃前工业用地。这20个地区中包括了中北部大城市谢菲尔德,因此一些当地华人戏称谢菲尔德被列为英国“贫困县”了。

作为一个传统发达国家和富国,许多人在谈到英国的时候不会把这里和“贫困”一词挂起钩来。但其实贫困问题在英国从来都是一大重要的社会议题。英国就业与养老金部(DWP)2016年公布的基于收入的数据显示,在考虑到住房成本后,英国生活在相对贫困中的人数为1344万,占总人口的21%。最近的一份英国贫困报告则在1月18日由专门研究贫困问题的Joseph Rowntree基金会发布,其中显示英国有180万儿童生活在极度贫困的家庭中,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五分之一年轻人都属于低收入人群,而对于单亲家庭,这一比例上升到三分之一。

英国总共有225个被礼貌地称为“留守社区(left-behind community)”的欠发达区域,它们是大约240万人口的家园。从地域来看,这些地方大多都位于英格兰北部和中部地区,通常在后工业化城镇的郊区,而典型的后工业化城镇包括米德尔斯堡(Middlesbrough)、赫尔、利物浦、诺斯利(Knowsley)和曼彻斯特。

那么,英国的“贫困县”有多贫穷呢?让我们用英格兰西北角的沿海城镇布莱克浦(Blackpool,又译黑池)来举例吧。这里经常被各类媒体介绍为全英国最贫困、衰落最严重的城镇。虽然从实际情况来说这里也许并不是最“穷”的——比如根据兰开夏郡的官方统计数字,布莱克浦的周薪中位数是379.00英镑,比全英国的中位数(479.10英镑)低超过五分之一(20.9%),也就是100.10镑,但在全英国370个地区中排名倒数第四,还没有垫底。不过,收入不仅仅是衡量一个地区贫困程度的唯一指标。

影响人们日常生活的是布莱克浦的暴力犯罪、性侵犯和家庭暴力案件发生比率远超全国平均水平,部分原因是这里的毒品和酒精滥用率很高。布莱克浦与酒精有关的死亡人数全国最高,吸烟率全国最高,制品和可卡因的使用率在全国也位居第二。药物滥用又导致了精神疾病的高发率,进而让这里也出现了全国最高的男性自杀率。

这一切反过来再度导致了全国最严重的家庭破裂问题,在布莱克浦,每67个孩子中就有一个需要社会照顾,这也是英格兰最高比例。这里也有全英国最低的居民预期寿命:男性平均寿命只有74.1岁,女性也只有79岁。相比之下,最富裕的伦敦威斯敏斯特区男性人口的平均寿命是84.7岁,女性甚至高达87.1岁,比布莱克浦要高了十年。

相比起这里的低收入,布莱克浦的生活成本在英国也算是比较低的。每周平均食品支出为53英镑,约为英格兰的平均水平,不过在全国的平均月租房价格逼近1000镑时,这里的月租金只有514镑,而平均购房成交价则是142,687镑,仅有全国均价的一半多。但是失业率极高,在2015年全城的就业人口只占总人口的65%,而疫情后的2020年8月,布莱克浦每10个工作年龄的成年人中就有一个人(9.9%)在申请失业救济金,让这里称为全英国失业率最高的城镇。

当然,教育肯定也是一个问题,尤其是在新冠疫情之后。儿童教育慈善机构“教育政策研究所”去年的报告显示布莱克浦的贫困学生在完成GCSE考试时,学习进度比他们条件好的同学落后两年以上(26个月)。在“教育贫富差距”这项指标上,布莱克浦再次成为全国第一。

在今天走在布莱克浦灰扑扑街道上的人们,可能很难想象这里也曾经有辉煌的历史。而这辉煌的历史植根于旅游业,在1781年,享有得天独厚7英里长的沙滩优势的布莱克浦开始吸引周边的游客,19世纪40年代铁路的建设让这里的人气急剧上升,北英格兰工业城镇的游客纷纷前来度假,让这里成为典型的英国沿海度假胜地。今天布莱克浦市中心的矗立的高塔、摩天轮和娱乐中心在人们刚刚迈入二十世纪时就建成了,当时布莱克浦的街道车水马龙、海滩游人如织,自豪地宣传自己是“世界仙境”。这里还在1905年落成了英国的第一个封闭式游乐园,一些早期游乐设施至今也仍然存留。

然而在20世纪60年代后,英国海滩度假小镇都因为廉价航空的出现而迅速衰落——英国人都纷纷前往更温暖的地中海地区度假了。而位于北方的布莱克浦又因为整个区域的工业衰落而受到尤其严重的打击。旅游业的风光不再,也没有好的转型机遇,加上毒品问题严重,让这里以让人触目惊心的速度衰败下去。

然而话又说回来,就像在中国被官方认定为“贫困县”往往能带来许多扶助政策一样,因为贫穷、失业、犯罪和衰落频频在媒体上被提及的布莱克浦也引来了人们的关注。在2019年选举大胜的鲍里斯·约翰逊就发誓要重振北部的经济,他在最近走访了布莱克浦,而且2022年保守党的年度大会也已经决定在这里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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